不给歧视以生存空间
出自艾博维客——中国艾滋病博物馆
来源: 东方网 发布时间:2007-08-03
S君从新西兰讲学归来,朋友相聚,他讲了一些域外趣闻。其中有一例反歧视案件颇有意思。
一名妇女到新西兰清洁公司工作,公司将她安排到某医院做保洁工。医院的考勤由指纹识别门禁系统完成,于是要求她留下指纹,制作工卡。这名女工罢工,理由是在她的民族传统中,按下指纹就会失去灵魂,因此,她拒绝做丢失灵魂的事情。于是,医院将清洁公司告上了法庭。结果,法院判医院败诉。这名既没有文化也没有什么技能的弱者权益受到了保护,她的民族传统得到了应有的尊重。
反观中国,一向少有歧视诉讼,这并不意味着没有歧视,而是民众素来对歧视没有明确定义和概念。歧视者和被歧视者,在歧视发生时,甚至不觉得它是歧视,习以为常,视作理所当然。不是吗?非艾滋病病毒携带者歧视艾滋病病毒携带者,城里人歧视农民工,官员歧视百姓,“精英”歧视“草根”,异性恋者歧视同性恋者,名牌大学生歧视二三流大学生,健康人歧视残疾、智障者,少男少女歧视翁媪……虽说时下口头上、书面上那种显而易见、明目张胆的歧视性语言、文字已渐行渐远,但隐形的、潜在的歧视现象却从未消逝过。对人的尊重或歧视的命题,并未因为祭坛上有像遇罗克(“文革”中因发表《出身论》而惨遭杀害)这样的人权主义者做了牺牲而已然结束,也许正相反,在更大的范围内,这个冲突愈演愈烈,甚至已经积淀为一种文化,演变成一种习惯。无怪乎,前不久在广州第六届羊城“小市长”竞选征文中,不少中小学生认为要限制外来人口流入广州,甚至认为要定期遣返部分外来人口,“小主人翁”的歧视意识委实让人担忧。
如今,我们似乎无法要求所有人都消除歧视意识,但歧视绝对不应存在于制度上和政策上。从现实生活中看,那种以加强管理为名动辄设立行政许可、动辄设立职业许可(有的地方甚至要给收破烂的办理上岗许可)、动辄制定歧视性规定(如各地公务员招考中普遍存在的年龄、学历、户口等歧视)的行政行为,并不鲜见。这种歧视性行政行为往往以难以约束的力量剥夺、截留、削减、限制了人民(弱势群体当是首当其冲)的自由,侵犯了他们的合法权益。至于高考政策上的地域歧视和某些“政治精英”将“双高(高收入、高学历)生二胎”作为“提案”堂而皇之地进入“国事”之列,早已被世人所诟病。按理说,作为公共产品生产者和提供者的政府,在免费教育、卫生保健、社会保障等制度和政策上,应当更多地向社会的弱势群体倾斜,因为这将有助于加强他们的自保能力和竞争能力,有利于改善他们在机会利用上的不平等地位。
德国著名启蒙思想家康德曾经说过:“你须要这样行为,做到无论是你自己或别的什么人,你始终把人当作目的,总不把他当作工具。”从任何人类个体为目的,承认其权利和尊严,这是现代平等观念的真谛。历史和现实因素,使得相当一部分中国人缺乏生而平等的观念。数千年等级森严的宗法制度早已决定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––这里既包括了生命的不等值,也包括了人格的不平等。同是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之下的人,为何偏要分成三六九等呢?人们歧视的意识和行为是很自然发生的事情,反歧视却是要达到一定文明水平之后的理智反省(顺便一提,赵本山以歧视残疾、智障者的小品在美国演出招来了严正批评,而在国内则为国人一笑了之)。由此可见,我们亟需在全民中普及生而平等的理念,尤其让孩子从小就认识到反歧视的文明意义。“对尊长,勿见能,路遇长,疾趋揖”的《弟子规》之类的伦理教育固然不可或缺,但更应该让他们受到平等、自由、民主、法治思想的浸润。否则,若干年后的中国仍将会与西方文明国度有一定的距离。
我曾读过威尔斯的科幻作品《时间机器》,其中描述了人类分化为地上的“埃洛伊”和地下的“莫洛克”。它预言了一种基于遗传基因的充满歧视和不平等的反乌托邦社会。当歧视深入到人心和基因,反歧视自然也需要深入到人心和基因。惟有如此,人类才会不断然分成“埃洛伊”和“莫洛克”两类人,才会不给歧视以生存的空间,才会日臻和谐社会的至美境界。
